冯大拄和牛金旺就坐在吴连喜对面的旧沙发上,沙发前面是面上已经掉漆的旧木制茶几,掉了漆的茶几面都裂开了缝,时间一久,塞满了灰垢,茶几上放着几个盛满烟头的烟灰缸,与屋里范大柱和牛金旺两杆烟枪燃出的烟雾混合在一起,整个屋里充斥着一种呛人的异味。
吴连喜站起身来,推开一扇窗子,推开一扇小窗,烟雾随着迎面扑进来的新鲜气流而打着旋飘向窗外。他直截了当地问:“什么事?”
“就是——”此时范大拄也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,说着,用眼瞅着吴成德,示意他具体讲讲。
吴成德连忙接上了话:“就是,我们昨天下乡去收购——我们又找到一个委托收购的点儿——”
“那是你们收购门市的事,随后,有什么事,你就向范主任请示好了。”吴连喜不耐烦地对他说。
“是我的一个同学,他——”
“谁也一样,只要好好收购,咱们就会按规定给他提成。”吴连喜还没有听吴成德把话说完就插进话来。
“看能不能——他现在主要是在资金上有点困难,我们能不能——给他先预付一些资金?”吴成德试探着问道,这个先例以前还没有过,供销社的资金是国家的,除了国家的几个主要进货渠道可以先按合同预付款外,小规模的收购还没有这样去经营过。
“这,可能不行吧?”吴连喜听到这里,抬起头来盯着两个副主任问,口气带着几分不确定。
“我们现在的几个代购点都是自筹资金收购,最后到社里来结算的,还没有咱们先垫付的例子。”范大拄据实相告。
“小风匣村不是由我们先垫付的吗?”牛金旺立即接上说。
“那不一样,小风匣村不只是代购店,也是我们的一个百货代销点,所有款项由我社和代销点进行清库核算。”吴连喜解释说。
“小吴想给谁预付?”牛金旺一边听着,冷不丁话锋一转看着吴成德问。
“是我初中一个同学。”吴成德没有说是哪里人,只怕说出来再生阻力,因为武家岩属于邱上公社的一个村,该收购资源地应归于邱上供销社。
“一个年轻娃娃,信誉上我们要考虑,到时货收不到,钱也没了,该怎办?”范大拄说着瞅了瞅吴成德,又把目光落到吴连喜脸上,好在没有人问起武学兵是哪里人。
“这个先例以前咱没有过,就是大人也一样,还是让他自己想办法吧。”吴连喜说着,把手稍抬了一下。
“不过——”牛金旺吐出两个字来,看了看吴连喜的脸色,又试探性地接着建议说:“既然是小吴的同学,知根知底的,也不至于出现大的差错,是不是——”牛金旺就是这么个人,不管是不是破规矩的事,都支持吴连喜先做,也好给自己以后遇到人情事留条路,从不在小事上去讨吴连喜不喜欢。
“是,我敢保证,我的这个同学肯定靠得住,出了问题和我说。”吴成德一见牛金旺这么说,连忙接上去保证。
吴连喜一脸嗔怒,呵斥道:“你知道什么!几天的毛孩孩能靠得住吗?他要是赔了,你给他往上垫?”多少年的同事,吴连喜对牛金旺的刻意顺从早已了如指掌,对其小肚鸡肠早已心知肚明。
“吴主任,我看就不妨试试吧,收购药材,即使挣不了,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赔空。再说,小吴毕竟对他这位同学还是了解的。”范大拄的脑子也不差,你牛金旺知道这样顺溜吴连喜,我也不能落后,再退一步想,即使都陪进去,对于供销社来说那也是不过是鸡毛蒜皮,况且这又是吴连喜的儿子提出的要求,不能在这些小事上让吴连喜有看法,产生不必要的成见。
吴连喜的心里又何尝不明白。他们两个人这是在照顾吴成德的情面,说彻底还不是因为吴成德是他吴连喜的儿子?可是,这个先例毕竟以前从未有过,一直都是由供销社各个门店统购统销,即使有几个代销站点,也都是备了案、注了册,报县社审批了的。因为吴成德是自己的儿子,就擅自开了这个先河,总觉得大有不妥。于是说:“既然以前没有这样的事,就不要这样做,如果你那位同学愿意做,就先收购,货到以后我们就立即给他结算。”吴连喜看着吴成德说,接着话锋一转又对范大拄说:“不过,既然要和人家打交道,是不是可易按给他?”
“那肯定行。”范大拄很慷慨地回答说。
“如果能行的话,收起来后,我们可以用车到他那里拉。”牛金旺又及时补充了一句说。
吴连喜略一思索:“嗯,就这样吧。不过,县社还是要求各基层社要统购统销,个人收购不要太声张。”
“可是,他就是没钱——”吴成德倒没有想其他的,他主要是考虑钱的问题,要真的不给武学兵提供资金,他一个刚刚毕业的穷学生,到哪里弄钱去,这不是明摆着做不成了吗?可自己昨天可是给人家许下话的,这要是弄不成,那有多丢人啊,何况,他和武荷香又是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