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他是一眼就看清楚了,毫不费力。
问题是,那是对方的杀招,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,等待惨案降临。
奇怪,对面怎么长考起来了呢?
其实人家此刻长考才合理。
这正是所谓的关键时刻,对面这棋友很明白这一点。
李铁如无奈地,陪着对方仔细研究局部变化。
刚刚,他只看见了其中一种必然变化;现在他看到了另一种。
第一种变化,是白棋最稳妥的路线。
黑棋能够逃出,但必须留下“足够”买路钱。
白棋笑纳黑棋不少残子,局势大优。
第二种变化,白棋更强硬,变化也更复杂。
第一种方法,由于白棋给黑棋留了生路,因而白棋本身也没有了风险。
为什么还会考虑第二种方法?
第二种方法,就是不给黑棋留活路的!
同时,白棋自身也有了一定危险。
他怎么看,感觉对方也是没道理会那么冒险的。
相安无事的第一种变化,白棋已经大优,何必非搞鱼死网破?
对这些,他都管不到,于是也就破罐子破摔,不再着急。
对面棋友长考了二三分钟,终于还是选择了第二种,刺刀见红的最凶险变化。
李铁如反而不再长考。
此处挺复杂的,他并非已然胸有成竹。
只是,感觉黑棋无论如何都没有好结果,索性拼了吧!
死了就直接认输呗。
对方刚刚落子,他紧跟着秒拍,亡命反击。
并非说他已经拥有了大无畏的拼搏精神,实在是黑棋根本没有了退路。
此刻对面其实应该再仔细考虑考虑的。
不知为什么,也许是不甘示弱??
对面也立刻拍了一子上去!
遗憾,却是打了一记巨大漏勺!!
随后此起彼伏,双方噼里啪啦地接连不断下了十来子。
再看,局面已大大改观。
黑棋不仅整体安然无恙,而且还“捎带脚”,快一气吞了白棋六子棋筋!
原本按第一种变化,黑棋虽然逃脱,但白棋可吃掉残余,获得二十多目利益。
现在则是,白棋一无所获,黑棋反倒凭空取得了十多目。
白棋暴亏了四十目以上。
局势顷刻倒向了黑棋。
李铁如默数,此际黑棋盘面领先了十余目。
说白了,如果没得到这“白来的”十多目,黑棋盘面是不领先的。
再算上,白棋走对的话,对方应该吃掉二十目;那样的话,黑棋已经输定了。
现在却是黑棋大有希望,却远不能说胜定。
不过,后面的进程,基本是李铁如独自在表演何为安全运转。
对面早已方寸大乱,竭力折腾,却越折腾亏得越多。
黑棋是该退让就退让,该反击就毫不迟疑反击。
白棋苦苦挣扎了很久。
最后,见官子都要彻底收完,而且落后了三十多目,无奈只好认输。
随即,二人不约而同地,迅速把棋盘复原,回到刚才那个“关键时刻”。
白棋先手在握,需要仔细研究,仔细判断,到底是选择哪一种变化。
本来白棋形势非常好,进可攻退可守,怎么会不数合就弄得一塌糊涂了呢?
这在那个局面上是完全说不通的。
没有任何迹象表明,黑棋还有能力反攻倒算。
唯有深层次去分析对面棋友的心理活动。
当时,他心里也有面临两个不同选择。
其一,就是李铁如所看到的第一种变化。
黑棋丢卒保车,主力部队脱逃,残余被杀掉;那样,白棋认为是保守的方案。
实际上,这样白棋理应很满意,客观上也是白棋乐胜的形势。
忽然间,他又感到不满足。
很想再狠一狠。
于是,头脑中又出现了更凶猛的杀招。
他觉得,这才是白棋应有的、进攻的方案。
若是能灭此朝食,何必还要容忍对方一再上蹿下跳?
实则他这种想法,纯自相矛盾,根本没必要。
二人对这个局部进行了深入研究。
第二种变化,正解应该也是黑棋主力能逃脱,肯定必须丢下残余;这路变化,白棋未见比简明的第一种变化好。
但对面棋友非常强调,自己应该走出这个变化。
李铁如重复了两次第一种变化,而后不再坚持。
总而言之,无论如何,想要全歼黑棋不现实也不合理。
这样看,白棋理应选择第一种变化。
第一种变化简明扼要,白棋几乎没办法走错,黑棋也没有任何反抗余地。
第二种变化,凭空多出了不必要的变数,白棋比较容易掉进陷阱。
黑棋是垂死挣扎,不得不做殊死搏杀;而白棋完全没必要拼命。
归根到底,所以,白棋到底为什么?图什么?
当时李铁如百思不解,怎么也不明白对方是咋回事。
直到军哥和欧阳见复盘即将结束,也稍加点评,他才注意到他俩原来早过来了。
欧阳说:“两种下法都应该是黑棋危险。”
军哥也说:“黑棋这是在走钢丝。”
李铁如苦笑,心道,我并不想这样啊。
但这些后话,都是马后炮了,对这位棋友并没有什么实质帮助。
军哥说李铁如走钢丝,意思挺微妙的。
他对李铁如,心里的评价也是矛盾的。
既认可也不认可。
认可是出于无奈,人家总能赢!